222、口脂

    萧照宴后又为一些辞旧礼仪所累,终于得闲踱入郿坞时,苏苏也刚带着阿宝从蓬莱瑶台回来,坐下没多久,手里捧着杯热茶,正慢慢地喝。

萧照站在帘外看了好一会儿,倒不是心里存着什么特别心思,只是单纯地觉得赏心悦目,她素手执杯的优美姿势,几与玉杯同色的纤纤素指,低首啜茶时露出的一段雪颈,袅袅茶雾升腾氤氲在如黛眉眼间,晕染成江南朦胧春色,烟水照晴岚,令人醉溺其中,魂消神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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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照生在皇室,自小出入宫廷王府,所见美人流水一般,可没有人能像她这样,令他如此深深迷恋,喝茶,梳妆,写字,刺绣……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,由她做来,都是那样出尘地美丽,萧照知道,这是因为爱,因为爱她,所以她在他眼中天下至美,他爱她,并带有一种庄重的虔诚与忠贞,不是想要占有她,而是想让她全身心地接纳自己。

苏苏一杯茉莉雀舌喝了一半,看见萧照打帘走了进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

宫侍立将一杯新茶奉上,萧照两指拈着杯盖轻拂了拂杯口,却也没端起来喝,只低头看向睡在小榻上的阿宝,握了握他的小手,又将目光落在阿宝颈中系着的那块平安锁,翻过来看了看问:“这是娘娘的旧物?”

苏苏淡道:“谢相送的。”

萧照当然知道她午间召见谢允之一事,正不知该怎么问好,此时听她主动提及,顿了顿,试探着道:“娘娘与谢相和睦如初了吗?朕还以为……”

苏苏打断他的话,“到底是我的义弟,一家人,还能一辈子冷淡到底吗?!”

萧照听了这话,心里头却立即高兴起来了,她若是心里转过弯来了,那真是再好不过了,到底是一家人,他与她有了阿宝,是她在这世上最亲密的家人,还能一辈子冷淡到底吗?!

萧照心里一高兴,看那平安锁也顺眼起来了,“避祸驱邪,长命百岁”,他吟着那锁上的刻字,接着她话笑道:“是啊一家人,谢相是阿宝的舅舅呢。”

辞旧迎新之时,朝中无事,他一直待在郿坞里,中间见阿宝醒了,陪着他玩了好一会儿,天色渐黑,苏苏懒怠去那除夕家宴,推说没什么精神,让萧照起驾赴宴,自己吩咐人备了沐汤,往后殿去。

结果她浴毕归来时,萧照还抱着阿宝坐在那里,见她诧异看来,含笑道:“朕也不去了,朕不去,他们还自在松快些。”

他放下阿宝,拿起一件狐氅披在她单薄的纱衣外,又从宫侍手中接过毛巾,帮她擦拭湿发,殿中温暖,他又擦得认真仔细,等到用完膳将就寝时,苏苏乌黑浓密的长发将干未干,摸在手中,如一匹凉滑的锦缎,令人爱不释手。

苏苏看他像是不想走了,也没有赶人,只走离他的身边,坐在镜台前,拿起一把金梳,慢慢地梳着,镜中,萧照起身让嬷嬷把昏昏欲睡的阿宝抱至偏殿安寝,又在命宫侍伺候盥洗后,摆了摆手,令诸侍皆退。

苏苏垂下眼帘,启开妆匣最里一道口脂玉盒,指腹轻轻蹭了些许,朝唇上一拭,微微一抿。

萧照放下帷幕,走上前来,拿过金梳帮她梳发,梳着梳着,拈起妆匣中一支玉簪,将那一捧如云青丝松松挽住,在那露出的霜肌粉颈映亮他双眸的一瞬间,低首吻了上去。

他感到她身子微微一颤,立拢紧双臂,从后拥她在怀,极力地安抚她,火热的吻从皓颈渐移至耳珠、脸颊,她的身子也越来越僵,在他将要触寻到她的朱唇时,她忽然偏开脸去,用力地挣开他,冷冷道:“出去!”

萧照看她站起身来,背影决绝,头也不回地往里走,脚步仓促,倒像是怕她自己拒绝不了他、所以极力推开他似的,愈发觉得有戏,疾步上前,站定在她面前,几是低声央求道:“试试……试试好不好?”

他伸手解扯开自己的腰带,一边除衣,一边轻道:“过了今夜,朕就十九了,您不要再把朕当孩子看了,朕真的长大了,与两年前比,也很不一样了,您看看朕,看看朕……”

他极力要向她展示年轻鲜活、俊健颀长的身体,向她彰显他的男儿气概,告诉她,他可以遮风挡雨地爱护她一生一世,他希望她能看得入眼,他渴望她用双手拥抱住他、轻轻地吻触他的肌/肤,然而她却像是双目受到极大伤害似的,闭上了眼睛,手也因内心翻涌的情绪,轻轻地颤着。

她不肯主动抱他吻他,他只能自己索求,萧照将她轻颤的手拢在自己光洁的腰背处,低首吻住她的唇,这像是一道定身符,她立时不动了,只是身子僵得发冷。

萧照“浅尝辄止”,将她抱到榻上,扯下帐帘。

榻边的烛火幽映着妃色的帐帷,帐帷绮光浮动,如霞色水波潋滟,她仍是闭着双眼,萧照极尽热情,他太想她了,想得多少个夜晚辗转反侧、孤枕难眠,他所有的年轻冲劲都是为她,她却不肯要,而今夜终于默许的态度,给了他极大的鼓舞,他热切地吻她,紧紧地拥抱她,想把自己的力量与温度,全然传递给她,激动地连他自己都在微微发颤,最终缓缓抵入、款摆身体时,他紧盯着她面上的每一处细微表情,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给她带来欢愉,当看到她终于睁开眼睛,星眸雾蒙地映望着他时,内心的满足与欢喜,满地几要溢出来了,他深深地吻她,将她唇上的口脂蹭吃得干净、吮得她樱唇鲜红如血,方恋恋不舍地罢休,再一寸寸地向下,用自己炽热的气息,去覆裹她身体的每一处,他恨不得她化在他的怀里。

这一夜美好地就像梦一样,他拥她在暖衾下,不知疲倦地吻她、要她、抚摸她,晨光熹微时,他朦胧初醒,有那么一瞬间,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又做了一夜美梦,可当怀中人柔软温暖的身体触感传来,手下的凝脂玉肤是那样娇嫩白皙、真切可感,萧照几是深深感动了,他抚摩着自己留下的印记,深红浅红如春日落花散在她的身上,忍不住再低首吻去,弄醒了她,见她羽睫轻颤地睁开眼,搂腰的手更紧,唇际也忍不住漾起笑意。

他想说些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,只是看着她笑,止不住地笑,他想再去吻她的唇,被她软软伸手推开,他便就势吻向她的掌心,将她的手臂拉拢在自己颈畔,含笑凝望了她许久,最后轻轻道:“是新的一年了。”

用早膳时,宫人遵圣命抬来了大吉宝案桌,进红色雕漆飞龙宴盒,盒中盛荤素馅饺,旁设着三羊开泰瓷碗、象牙包金箸。

这是帝后辞旧迎新之礼,理应在昨夜子时享用,苏苏在萧照期盼的目光中,慢执了象牙包金箸,夹起一只馅饺,咬了一口放下。

萧照的快乐,几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了,他简直哪里都不想去了,只想终日守在她身边,然而不行,用完早膳,他就得在这新年的第一天,去金銮殿接受文武百官朝拜,他动作飞快地穿上朝服去了,看着朝臣们慢吞吞地如蚂蚁行进参拜,也是着急。

好容易这边结束,他迫不及待地赐礼离殿,也不乘辇,衣袂如风地疾步回宫,面前的十二旒白玉珠,在阳光中晃得如乱雨一般,耀得他眼前浮光迷离,冬日的寒风是轻和絮暖的,凛冽的空气流逸着梅香,飞过宫阙上方的寒鸦“嘎嘎”声,也不再那么嘶哑难听,反是生机勃勃,从金銮殿到郿坞,他一路急行,几乎是小跑过去,就好像是在小的时候,知道要进宫见她,在身后母亲的笑声中,急急地跑在前面,穿廊的明媚阳光洒在他身上,他的心欢喜飞扬,在终于看到她的身影时,他抑住欢喜激动,放缓脚步,做一个恭谨守己的好孩子,慢慢地调匀呼吸、端正身姿,慢慢地向前走去,而她也终于看见了他,阳光下笑向他伸出手来,柔声轻唤:“照儿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