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、世子

    从前世家女子聚会,虞姝姬只能坐在下首,着意结交世家小姐、侯门郡主们,小意陪笑,便是听出她们言中隐约的轻视奚落之意,亦不能露出半分不快,有时宴散回府时,唇角都已笑僵。

但如今,一切都不同了,身为长平侯府女主人的虞姝姬,作为赏花宴之主,端坐后园庭宴上首,笑望着下方的世家小姐、官宦贵妇,轻摇着手中团扇,心中已然是十分愉悦。而下首贵妇小姐,又因长平侯世子妃的小妹——宸妃娘娘深得圣宠、三千宠爱集一身,对她越发客气,令虞姝姬顿觉积年郁气一扫而空,无比畅快。

虞姝姬手边,自是她的胞妹媛姬,饮了半盅花酿,四下看了看,问道:“姐姐,怎不见清河郡主?”

虞姝姬十指寇丹,持勺笑搅着碗中的鲜花酪道:“郡主领着半数的下人,搬去侯府京郊别墅住去,已有一段时日了。”

虞媛姬不解问:“为何?”

虞姝姬笑看了一眼她这亲妹妹,三姐妹中,论容貌、心智、才情,亲妹媛姬皆是最末,但却又是“别样”的好运。先前于人群中一瞥,悄悄恋慕上了礼部侍郎冯家的大公子,本以为以虞家地位,难以结缘,不想苏苏忽奉旨做了怀王妃,虞家跟着水涨船高,那冯家竟主动来提亲,遂了她的心愿,顺顺畅畅地嫁了心中良人,做了冯府长房正妻。及婚后,那大公子冯文希待她极好,婆婆又喜她娇憨无心机,上下和睦,真真过着万事不挂心的富贵闲人生活。

虞姝姬一番思量,见虞媛姬仍眼望着她,求个答案,遂笑着道:“她不爱京中浮华,喜欢京郊清静。”

虞媛姬便也信了,说笑了几句旁的闲话,幽幽一叹道:“文希自进了翰林院,就忙得很,许久没时间陪我赏花喝酒了………………”又问姐姐,“我来府多次,都没遇见过姐夫,想是太常寺事务也忙得很?”

虞姝姬持勺的手微一顿,缓缓笑道:“是呢。”

太常寺,掌陵庙群祀、礼乐仪制、天文术数、衣冠之属。慕容离虽任着正四品少卿之职,其实大都公务,皆由对他客客气气的上司太常寺卿,及手下博士、主簿等去做,他只做个清贵闲官,偶尔有感兴趣的,方会“亲力亲为”,如今日这桩端午礼乐,需与宫内云韶府交契,他乐得去那仙乐飘飘的所在,乐得去与那姿容清逸脱俗的主事秦清漪打交道,遂揽了这档子事,入了宫。

及入了云韶府,竟发现宸妃娘娘也在,正持锤轻敲着编钟,倒真是意外之喜了,慕容离上前施礼见过,苏苏猜是太常寺与云韶府之事,道:“秦主事为我取古湘琵琶去了,世子稍待。”

慕容离微微一笑,“竟当不得娘娘一声姐夫么?”

苏苏瞥他一眼,自轻敲着编钟,慕容离又道:“臣府中有一把古胤朝螺钿紫檀五弦琵琶,乃是本朝太/祖爷所赐,世所罕有,如娘娘喜欢,臣回府命人送入娘娘宫中。”

苏苏道:“无功不受禄,如此珍贵,世子还是留着自赏吧。”

慕容离笑,“名剑配英雄,这古琵琶再珍贵,留在臣手中,也是糟蹋,可若在娘娘手中,却可弹奏出绝世之音,流芳后世。”

苏苏从未在慕容离面前弹过琵琶,只听这般他舌灿莲花,道:“世子惯会说话,可便是这般,诓得了我大姐的芳心?”

慕容离笑道:“娘娘此言差矣,明明是令姐姝姬,诓得了臣的心。”

慕容离若有心,也只是勃勃野心、谋反决心、称霸天下之心,苏苏抬眸看了他一眼,不再言语,慕容离却道:“去岁除夕,臣往九玄塔观长安烟火,只身一人,正觉寂寞难当,转身下塔时,却正遇见一人拾阶而上,娘娘猜那人是谁?”

苏苏手中微一顿,慕容离望着身前宫装清丽、倾髻如云的女子,唇际笑意渐深,正欲言语,却见云韶府主事秦清漪,已抱了古湘琵琶来,只得暂断话头,彼此施礼见过。

苏苏得了古湘琵琶,素手轻轻一拂,如珠落玉盘,铮铿渺渺,甚是喜欢,还未及谢过秦清漪,就听有熟悉声音笑道:“怎么跑到这里来了,叫朕一通好找。”

原是明帝驾到,云韶府众人忙叩拜相迎,明帝略挥袖命众人平身,见慕容离也在,问知何事后,笑道:“年年礼乐大同小异,朕也看腻,今朝还是别出心裁些好。”

慕容离颔首称是,又笑道:“只是礼乐非同寻常乐舞,实不敢大动,若略有不端谨之处,臣慕容离,怕就要受到周濂等老大人的弹劾、官位不保了。”

长平侯府世代浴血疆场、军权彪炳,当日慕容离成家立业,明帝问他想去何处做事,这风流纨绔,却弃了祖宗们的军中之选,择了个司礼乐的太常寺少卿之职,虽出人意料,倒也正合他平素本性,明帝遂许了他这官职,今见他如此说,笑道:“便是周濂等人上书,朕也绝不撤了你太常寺少卿一职,纵观满朝文武,无人比你更合适这司乐之职。”

慕容离闻言笑意愈浓,“陛下所言极是,臣幼时抓周,父侯将天下诸物摆了无数,臣不拿笔不拿剑,偏偏抓了一只香囊,一只长箫,其后入学,文武皆是庸常,独对诗乐,悟性极高,满京世家公侯之子,论诗乐,臣只甘屈居大理寺卿之下,若还有谁,要越在臣前头,担这太常寺少卿一职,臣是万万不服的。”

明帝大笑,“只要你别把外头教坊那套,耳濡目染,弄到礼乐上来,这太常寺少卿一职,便会坐得稳如泰山”,又听他方才言中提及长平侯,问道:“你父侯近来如何?”

慕容离道:“和从前无甚不同,陛下派来的太医自是尽心尽力,只是父侯的病,怕是人力难以回寰。”

明帝其实早听太医回报,不过一问,只道:“也不可放弃希望,仍要尽心调养着,有何珍稀药材需要,尽管开口,来宫中取。”

慕容离揽衣下跪,认真行了大礼,“长平侯府谢陛下天恩,永世不忘。”

明帝命他起身,又笑看苏苏,“苏卿乐舞双绝,关于这端阳礼乐,可有新鲜点子?”

苏苏抱着古湘琵琶,直接清清淡淡两个字,“没有。”

明帝也不恼,仍是笑着,握了她手,“走吧,陪朕用膳去。”

慕容离恭送陛下,望着帝驾浩荡远去,那一抹淡茜红色,被牵依在那至尊之人的身边,如凌霄攀附巨木,紧紧缠依,又想起当年曲江之畔,踏青凌波一舞,如枝头春樱,肆意盛放在袅袅绮风之中,纵情自由,心中难得地生出一点真心的感慨,问身边云韶府主事,“宸妃娘娘常来么?”

秦清漪想了想道:“娘娘封妃之后,还是头一次来。”

“哦~”慕容离遥望着那茜影如烟远去,心中一笑,到底有缘。

慕容离公事毕,又硬留在云韶府,赏了几支新排的乐舞,与最拔尖水灵的歌舞伎,笑说了好一会儿话,方才离开。

及出宫走到南华门附近,心腹侍从承恩迎上前轻道:“奴婢方才见大理寺卿要出宫时,被东宫的人截住,请往东宫去了。”

慕容离含笑上了马车,“东宫这是想拉拢陛下最看重的年轻朝臣,拉拢未来的丞相之选,拉拢华容谢氏。也难怪咱们这位殿下着急,皇后薨逝多年,端、康二王虽依附着他,但其生母都出身低微,至今不过婕妤之流,背后也无世家势力,可襄助太子。靖、楚、仪三王,母皆封妃,背后世家势力煊赫,就算他们无争位之心,世家亦要推波助澜,我若是太子,瞧着兄弟们这般如狼似虎,父皇又三天两头责骂办事不力,也是要心慌着急的。”

一旁承恩轻笑,“世子爷若是太子,岂会容准局面发展到如今地步,一早就在苗头初显之时,将不轨之人,彻底剪除干净。”

慕容离拿折扇一敲他头笑道:惯会说话”,话出口忽想起不久前有一女子刚这么说过他,微一怔后,又想起被遗漏的一人来,问:“怀王近日如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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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日赴吏部处理公务,晚间回府休息,偶尔陪新王妃回云府坐坐,连月来都是如此,旁的也没什么了。”

旁人信怀王认命,已将前怀王妃放下,他慕容离可不信,当年慧觉寺、九玄塔,样样桩桩,他亲眼所见,足见萧玦情痴,九死不悔,再说那样的女子,连他这等风流无心之人,都不免有些挂怀,萧玦身为夫君,与她纠缠三载,又岂是说忘就忘?!

慕容离以折扇轻敲手心好一会儿,悠悠叹道:“能忍人之所不能忍,从前竟是我小瞧了他”,又道,“陛下为了补偿他,给了他云家这门好亲事,有世家云氏在后倚仗,若能再得他姐夫谢氏一门的支持,他萧玦,也未必不能一争。大周因世家拥立开国,从来夺嫡之争,都是世家捭阖。”

承恩笑,“世子妃出身虞氏,从前虽平庸些,可如今宸妃娘娘宠冠后宫,虞氏怕是要起来成新贵了,这于世子,将是好事。”

慕容离扇开折扇,“帝王恩宠,最是无常,你瞧这位宸妃娘娘,能得宠几时呢?”

承恩想着圣上这不惜违背纲常也要夺侍在侧的架势,猜道:“至少也得三四年吧。”见世子笑而不语,揣度着道:“五六年?”见世子仍笑看着他,又往下压,“一两年?”

良久,慕容离摇扇一笑,星目流光,“我这妹妹得宠几时,不在帝王心,在她自己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:  谢谢大家的支持~~

另,最后说一次,以后再也不说了,再说作者都要成祥林嫂了2333

标题文案,不仅写明了文的走向,连文的大概结局都直接明了了,恶趣味狗血天雷玛丽苏无三观无逻辑,不仅文案里直接写了,作话里也提过多次了…………

作者关于评论争议的最后一次回应:如被雷到及时弃,不要上赶着找劈…………如果还是花钱上赶着…………那作者都替您心疼钱………………